我国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机理分析（上）

　　通过长期实践，各国逐渐发现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是一种浪费资源、代价高昂的经济增长方式，而集约型经济增长方式是一种消耗低、质量高、投人少、产出多、效益好、污染小的经济增长方式，既有利于保障经济的持续快速增长，又有利于提高经济整体素质和效益。因此，各国纷纷摒弃单纯追求经济总量和速度的传统发展观，探索经济增长方式向集约型转变之路。

　　我国从“九五”时期就开始探索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之路，但成效并不，理想，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对影响因素的忽视直接导致了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盲目。因此，要实现经济增长方式的成功转变，首要的是将影响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因素纳入理论与实践探索的视野。

　　一、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影响因素的理论分析

　　一般来说，影响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因素包括：自然资源与生态环境等生产要素的状况、经济发展水平、社会经济体制和运行机制、技术及人力资本的发展状况等。在理论方面，马克思扩大再生产理论、西方经济学理论、新制度经济学的某些研究成果都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及其影响因素有所揭示。

　　马克思在阐述再生产理论时，从扩大再生产实现途径的角度，提出外延型和内涵型两种扩大再生产方式。前者以生产要素投入为内容，以生产的广度发展为特征，也被称为粗放的扩大再生产；后者以提高生产要素利用效率和技术进步为内容，以生产的深度发展为特征，也被称为集约的扩大再生产。马克思的这一理论已经成为研究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及其影响因素问题的理论基础。

　　古典经济学派支持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提出劳动、资本、土地、技术和社会经济制度环境是影响财富的主要因素，其中资本是最重要的因素。新古典经济学家支持粗放型增长和集约型增长方式共同起作用，提出经济增长主要取决于生产要素投入量的增加、企业家管理才能水平的提高及技术进步所带来的要素投入效率提高三个因素。新经济增长学派支持知识创新型经济增长方式，提出了内生的技术或知识、人力资本具有溢出效应，这种溢出效应的存在是经济实现持续增长所不可缺少的条件，国际贸易和知识的国际流动也对一国经济增长存在着重要影响。新制度经济学家支持制度创新型经济增长方式，提出了资本积累、科技进步、要素增加是经济增长本身，而健全有效的制度供给才是促进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此外还有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和福利经济学家从供给和需求对经济增长方式影响的角度，提出了通过扩大需求实现增长的观点；发展经济学家从转变经济结构和经济发展阶段的角度，提出了经济增长方式的结构影响和阶段影响的观点。

　　在实证研究方面，旨在揭示经济增长要素贡献的模型在很大程度上也为研究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因素提供了实证根据，其中包括哈罗德—多马模型、索洛和斯旺的新古典经济增长模型及卡尔多、罗宾逊、帕西内蒂等人的新剑桥经济增长模型等。

　　可见，现有的理论已经比较全面地揭示了影响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各种因素，且在研究中越来越关注制度和知识创新的作用，这为我国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提供了良好的思路。

　　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影响因素的经验分析

　　(一)美国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因素分析。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过程可以划分为三个时期，即以增加投人为主的高速增长期，以调整产业结构与提高效率为主的经济增长期，以技术进步的持续加速为主的“新经济”增长期。

　　概括地说，在美国工业化前期，生产要素的投入对国民经济增长的影响占主要地位，随着科学技术和高效资本投人要素在经济增长中作用的提高，生产率的增长在美国经济增长中的作用得到了加强。据世界银行的分析，美国在19田—19印年间，要素生产率的贡献已经超过要素投入的贡献，成功地实现了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的转变。

　　在美国，技术创新是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强大动力，产权制度和企业家文化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制度保障，丰富的自然资源和相对优良的人力资源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牢固基础，长久稳定的社会和政治局面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政治支持。可见，在对美国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特征的分析中，其主要的影响因素已经十分清晰。

　　(二)日本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因素分析。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过程也可以划分为三个时期：20世纪50年代，日本主要依靠劳动和能源的投入量增加来实现经济增长；20世纪60年代，转而依靠较多地投人资本和能源，较少地投入劳动来实现经济增长；20世纪70年代以后，日本走上了以节约能源、原材料为中心，主要依靠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来实现经济增长的道路。可见，日本的经济增长方式也经历了由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的过程。

　　日本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因素主要是技术进步、人力资本和教育投人、产业政策及产业结构调整。在技术进步方面，日本先是以技术引进为主，迅速吸收和消化了世界全部先进技术，在此基础上进行技术改进和技术创新。在人力资本和教育投入方面，日本实施教育的多样化，面向市场，大力培养技术人员和科研人才。在产业政策和产业结构调整方面，日本经历了从“重化学工业”——“发展创造性的知识密集型产业”——重视环境保护的转变。

　　(三)亚洲新兴工业化国家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向因素分析。

　　在亚洲国家和地区中，韩国、新加坡及中国的台湾和香港地区，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发展最快的地区，随着资本和技术的积累，它们逐步发展起资本和技术密集型产业，成为新兴工业化经济国家。此外，包括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泰国在内的亚洲23个国家和地区，也被纳入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的行列。在20世纪70年代前后，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适时地制定出有利于本国发展的产业政策和科技政策，加速发展重化工业和基础产业，继而大力发展以电子工业为中心的技术、知识密集型产业，促进产业结构和出口结构的升级，并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逐步实现了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

　　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通过引进资金和技术、发展高新技术产业、构建以政府为主导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体制，实现了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这一转变的影响因素归纳起来有以下几个方面：(1)政府有选择的经济干预及其有效的产业政策；(2)市场体系的不断完善，资本配置效率的不断提高；(3)稳定的宏观经济环境；(4)重视科技和教育发展，人力资本素质高；(5)外向型发展战略和出口产业对经济的带动；(6)良好的外部条件和国际环境，与世界经济的高度融合。

　　总结成功实现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市场经济国家共同经验基本上有三个方面：(1)通过市场机制优化资源配置，加上政府的适度干预以保证市场竞争的规范和有序，这成为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基本前提；(2)重视技术进步和高新技术产业发展，这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核心和根本推动力，也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决定性因素； (3)充分发挥政府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中的作用，政府在公共福利、社会分配、基础设施、科技进步和对外贸易等方面，通过实施财政、法律及行政手段，实现了对经济活动有效、适度的干预，这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重要保障。

　　三、我国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机理分析

　　前面已经提到，在理论研究中有“健全有效的制度供给才是促进经济增长的决定性因素’’的观点，在经验分析中有“政府通过多种干预手段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中发挥重要的保障作用”的基本经验，而政府主要是依靠提供有效的制度安排来发挥其调控作用的，财政体制是其中之一。可见，财政体制作为一国经济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都必然位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因素之列。然而，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有着怎样的影响呢?

　　本文认为，财政体制对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是间接的，在经济体制——财政体制——财政政策的递进关系中，财政体制位于中间层面，而经济体制与财政政策对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是直接的。因此，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机理为：上承经济体制的总体影响方向，下启财政政策的具体影响策略，同时要不违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一般规律。

　　(一)经济体制规定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框架及方向。

　　经济体制转变对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具有重大意义，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必须以经济体制的转变为前提，体制转变是增长方式转变的客观要求和制度保证。中共十四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的建议》明确提出“实现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要靠经济体制改革，形成有利于节约资源、降低消耗、增加效益的企业经营机制，有利于自主创新的技术进步机制，有利于市场公平竞争和资源优化配置的经济运行机制”，“关键是实行两个具有全局意义的根本性转变，一是经济体制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二是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

　　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和运行机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制约作用体现在各个层面上。有研究表明，无论从个体层次、微观层次、中观层次，还是从宏观层次都能证明，计划经济体制内生并锁定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也就是说，在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下，不可能实现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的根本性转变。①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对劳动者缺乏有效激励的运行机制，造成个体层次上的低效率；非企业化的软预算约束与投资饥渴症决定了微观层次上的高投入、低效益甚至负效益；行业与地区的“条块分割”不利于生产要素实行跨地区和跨行业的流动，割裂了科技与经济的有机联系，造成中观层次上的经济增长粗放化；中央政府通过统一的指令性计划进行宏观调控，形成宏观层次上的粗放式宏观经济管理方式及经济运行方式。相比而言，市场机制是由价格机制、竞争机制、利润机制、供求机制和风险机制有机结合的机制体系，可以有效协调经济主体的行为，在客观上实现要素的合理流动和资源的优化配置，消除计划经济在个体层次、微观层次、中观层次和宏观层次的粗放因素，为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提供了有序、高效的环境。

　　财政体制是经济体制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内容、结构及功能都要受经济体制的制约，对经济增长转变的影响也不例外。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转变的影响是建立于经济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影响的基础上，后者为前者规定了框架及方向。前文已指出，经济体制转变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前提、要求和制度保证，经济体制转变对财政体制改革提出了客观要求，即财政体制改革应与经济体制转变保持一致，改革财政体制中为计划经济体质服务的内容，增添为市场经济体制服务的因素。与经济体制的影响相比，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更加具体化，是相对深层次的影响，使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前提、要求和制度保证得到强化。

　　(二)财政政策是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手段。

　　财政体制是指财政的组织体系、管理制度和管理形式，为了保证各级政府在政治、经济、社会领域实现其应承担的政府职能，须在中央与地方政府、地方各级政府之间，明确划分各自的财政收支范围、财政资金支配权和财政管理权。因此，财政体制的实质是正确处理国家在财政资金分配上的集权与分权问题，属于上层建筑，为经济基础和生产力的发展服务。由此可见，财政体制是一个较为宏观的、首先为政府、企业关系与政府间关系定位、定框架的概念，而非包含具体事项可操作性内容的概念，要让其充分发挥作用，还需要在其框架内制定相应的财政政策来辅助实施。

　　财政政策是由税收政策、支出政策、预算平衡政策和国债政策等构成的完整政策体系，是为财政体制服务的，将财政体制具体化为财政政策的内容形式，然后加以执行、评估等。财政政策较为灵活，可以通过财政政策目标、工具的调整灵活处理实践中的新问题、新情况。但是，财政政策要受到财政体制的制约，既要与现行财政体制相一致，又要合理、可行，当财政体制发生变革时，财政政策也应随之调整。在通常情况下，财政政策可以巩固和完善财政体制，在财政体制不适应经济发展要求时，财政政策也可以推动财政体制的变革，但如果政策制定出现偏颇，将导致财政政策无效率。财政政策与财政体制的关系在我国“统收统支”体制——“统一领导，分级管理”体制——“划分收支，分级包干”体制——“分级分税”体制的财政体制改革的演变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财政体制对于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主要是通过财政政策具体操作来实现的，也就是说，财政政策是财政体制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影响手段。第一，财政政策可以通过调整收支规模、结构和方向来引导市场经济主体的行为，牵引社会资本的合理投向，引导资源合理配置，进而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第二，根据宏观经济发展的形势和需要，实施相机抉择的财政政策(扩张性、紧缩性和预算平衡的财政政策)，有效调控社会总供给和总需求，从总量方面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第三，税收政策和预算政策可以引导和调节微观主体的行为，引导社会资源配置的方向及效率结构，实现经济结构的优化，从结构方面推动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第四，财政政策通过与货币政策、产业政策相协调，实现国民经济重大比例关系的协调与平衡，为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创造条件。当然，财政政策对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也可能存在一定的消极影响，如政策制定者受传统发展观的影响，将追求经济总量与速度作为财政政策目标，使我国以往的某些财政政策带有“粗放型”的色彩，再结合我国经济主体普遍存在的速度偏好和规模扩张冲动，容易造成我国经济增长更加粗放的结果。因此，只有用科学发展观取代传统的发展观，改变政策制定者与经济主体的思想观念，财政政策才能成为完全意义上的经济增长方式转变的推动力量。